第一次採錄 (阿姆─潘菜霞與鄭明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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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蔡霞:

阿姆今年83歲,對於以前的事情是了解,但頭腦現在都比較不好有些都記不起來,日本年代24年次的,在加蚋埔出生,大部分村莊姓潘的很多,以前我們的信仰的七塊石頭是從山上背下來的,我們稱為七兄弟,以前我有一位教我的嬸婆(以前排行第四個阿姆丁荷美)告訴我如果當神以上就會轉化性別變成兄弟,最早之前稱之為七兄弟,從大內頭社(協助完成縣近的阿姆寮)之後他們就將我們的信仰改成阿立祖七姊妹,以前稱為七兄弟,以前嬸婆說要請七兄弟都要向東邊呼請七兄弟加鞭快馬來此熱鬧參加祭典,他們最早是住在山上跟我們加蚋埔的人託夢,我嬸婆住在我家附近而已,以前她老公有養牛割草的時候,在下山之時,看見一台牛車浮在空中未輾過土地從山上上去,且自己算牛車上有七位都穿白色衣服,然後在託夢到我們加蚋埔的人,村莊內比較強壯的人去杯那石頭回來,我們有三個人去山上背,託夢時有說住在山上哪裡,背回來時放在新阿姆寮前方空地的位置,當時四處都被草遮住,因為還沒有開墾也沒有道路可以上來,以前有人背下來的時候,因為沒有塑膠袋用草繩搬下來,有一位潘仲來,當時他很常在此四處走然後砍竹子竹筍在此生活,他跟那三位族人說:「你們先背著,我來整理一個空地那你們放,然後我再慢慢地割竹子來此蓋間房子給祂們住。」,族人即說:「竹子很快就腐爛了」,而潘仲來說:「這裡竹子很多隨時都可以修築」,後來慢慢的比較聰明的人就在此綁地種鳳梨等等認領這些地,然後就蓋一間小房子給七兄弟住,在還沒有拜七兄弟前都還沒有信仰別的,最傳統的信仰即是七兄弟,七兄弟信仰比村莊的土地公還早,我嬸婆也是這樣聽祖先傳下來的,在以前村莊有一些白馬的傳說,以前這邊的人喝水很困苦,以前有一件事跡,一位每天都擔水回家但隔天水就消失了,他以前去到阿姆寮附近割草的時候都有聽到馬叫聲及腳步聲,然後後來以前祖先就有被選當七兄弟照著順序排頭兄、二兄一直到第七位。

 

鄭明鈎:

外面的那些(老組合祀祠)是人家私家的阿姆,原本都在家裡面祭拜,大部分的私人的都請到這裡,在日治時期還有祭祀私人的阿姆,以前的阿姆(女祭司)都會幫人家看病,肚子痛就會請阿姆看病,以前醫學並不普遍,如果家中有人不適便會請阿姆看病,阿姆就會幫人看病,拿一個矮板凳,石頭是祖靈的媒介,以前我還看到剩下一位,我們家的人常常肚子痛,便會請阿姆幫忙,她會帶矮板凳及一顆石頭在肚子那繞圈便不會痛了。

 

潘蔡霞:

阿姆在看病時會用七個碗擺在前面然後摘朴子葉放在盛酒的碗中,接著拿石頭含在嘴中在放入碗中鏗鏘一下。

 

鄭明鈎:

阿姆的那顆石頭算是她的法器,並用石頭幫人按摩治療這樣,在日治時期以前就有阿姆了,阿姆是在汪進忠當主委的時期,請來當阿姆的,但是以前真正的阿姆會祖靈通話,以前在看夜祭祭典的時候有位女生有起乩過。

 

潘蔡霞:

以前在跳戲唱歌的時候,以前嬸婆都會特地交代我要向東邊唱請神曲,先呼請七兄弟來到阿姆寮,有一次就忘記,旺季的時候,後來那位起乩(會一直抖雙腳)的人便用平地話說今天這樣舉辦牽曲都沒有效,我即馬上準備點七炷香並請七兄弟過來,但那位只會說這樣子,但請神儀式做完之後,那位起乩婦女還正在抖腳,為了怕這樣她太累,以前嬸婆有教我如何讓她退駕,首先握住在口中並用酒清噴在她臉上,但很明顯的是七兄弟沒抓她當阿姆,汪進忠當時就看到我嬸婆有教我一些番話(加蚋埔當地語言),但當時因為我很忙沒有學很多,都只有一小段,我嬸婆她在七兄弟中排第四位,以前日治時期都不讓人殺豬,族人每戶都偷養豬,每年到農曆11月15日、16日就殺一隻豬無論大小隻都要分成七份,七個人都要分每人一塊,我嬸婆很早就沒媽媽,她一位阿嬤不讓她處理阿姆寮的事務,也不讓她養豬讓他們分,所以她就只有第四位阿姆的名號,但未參與分豬肉的事情,以前七位阿姆有分豬肉的,七個都包含在內,她以前通祖靈時,也會這樣抖。

 

鄭明鈎:

以前祭典是在農曆11月15日舉辦,在還沒牽電線上來時有蓋一間小間的阿姆寮在這邊,每年農曆的11月15日,都有頭家爐主,輪流上來拜拜,後來都會選頭家爐主,最早之前沒有這種制度,以前是想拜拜的上來拜拜,到後來才產生頭家爐主的制度,才有擲筊選爐主的方式,這方式是加蚋埔跟平地人學的,人往高處爬,有時候會保留比較好的文化而淘汰舊有的文化。

 

潘蔡霞:

荖濃還沒開始的時候,劉還月有請我們去教他們。

 

鄭明鈎:

加蚋埔從以前就沒有中斷過只是熱鬧不熱鬧而已。

 

我原本住在一加蚋埔,後來回到了村莊,因為我做土水工程,所以我的房屋由我自己建設,當時就有人說阿母寮徵求樂捐,然後我就樂捐了,一直到祭典結束,有人拿麵粿告訴我我中了頭家,我便詢問頭家需要做什麼,他即告訴我,頭家需要輪流上來 初一、十五拜拜掃地,明年夜祭的時候,要配合爐主做工作,當時阿姆寮還很小間,到了隔年要祭典了,我們就拿一本書協助登記樂捐的事情,類似撿丁錢,之前人丁撿不夠還撿牛丁,由於以前的出餐制度不佳,許多人晚到的吃不到,因此我想到了一個辦法並建議爐主,當時我建議用辦桌席的方式,時間以鞭炮為主,大家吃的時間平等,因此吃得多吃得少都是個人的問題,我們食物並沒有限制,因此煮多少就請人吃多少,當時也請了布袋戲(漢人的習俗介入了),當時因為沒有電線,我帶了電線去接電上來,當時很多耆老都哭了了,因為以前沒有這樣舉辦過。

 

潘蔡霞:

初15的時候月亮都很亮,以前在日治時期,當時的政府不讓我們上來祭拜,因此爐主跟頭家坐著牛車,攜帶著灶及爐還有棉被來到這裡,來這裡煮及趒戲,一直到隔天中午才回去。都偷偷的上來的。

 

鄭明鈎:

以前的交通工具就是牛車,所以加蚋埔的家家戶戶都有一台牛車,有些人是用走路的。

 

潘蔡霞:

我嬸婆還在的時候,當時我也長大了,他常常邀請我,當時沒有摩托車,所以我們兩個就騎腳踏車,平坡的時候可以用腳踏車,石上坡到阿姆寮的時候,我們是用牽著的,以前也沒什麼可以買的所以買的糕類的上來祭拜,然後來到這個小小的阿姆寮這。

 

鄭明鈎:

村莊是祭拜元帥爺,那一尊神明是以前一位大陸人背著神像金身過來的。

 

潘蔡霞:

阿姆寮是比較早的信仰。

 

鄭明鈎:

這從村莊有的時候就已經有此信仰了,村莊的元帥本來是9月19跟著觀音媽的誕辰日,後來該廟的時候時間便改為建廟時間的10月11號,蓋廟的時候用入廟的那一天為主,那一間廟會比較熱鬧因為是整個村莊的信仰中心,但如果說到熱鬧的話,阿姆寮也會很熱鬧,只是阿姆寮這邊比較多外地人參加,而泰安宮主要是本地人參加,其實本地人之所以會開始增加是因為慢慢的重視這一個文化而參加的。

 


潘蔡霞:

這一個熱鬧的點主要是在劉還月承辦時期,當時不知道申請多少經費,也做了10幾套的衣服,當時去到高雄,應該是高雄文化局,我們到文化中心,在那裡做表演一個晚上,在還沒蓋阿姆寮的時候,當時我們去高雄表演的時候有唱祈雨歌,有聽汪進說在我們回去的時候高雄下很大的雨,以前我們這裡飢荒有7年,都不曾下雨,這7天土地好的就種番薯,土地不好的什麼都種不起來。

 

鄭明鈎:

以前加蚋埔靠天吃飯,

 

潘蔡霞:

加蚋埔一前有十幾個婦女很會唱歌(祭典歌曲),會在溪口區域附近做祈雨的祭典,當時扛著大轎到河邊祈雨,但我就不清楚轎中裝的是什麼,當時我還很小,就跟著他們用走的去到口社溪口,去口社溪一直祈雨,後來汪進忠也編了一個故事「祖先在此開墾土地非常貧瘠,糧食不定,一群婦女常去道口社溪口進行祈雨工作,大部分都是女生,男生會唱的不多,在那跪著祈雨唱祈雨歌」。

 

鄭明鈎:

祈雨祭是不能常辦的,屏東文化局本來說去年再辦一次,但由於沒有缺水因此沒有辦祈雨。

祈雨祭是非常靈驗的,每當我們需要雨水而祈雨的時候,便會降下雨水,由於現在的時空背景與以前不同,現在家家戶戶的人都有抽水馬達,牽引水的水圳也做好了,非常的方便,如果為了文化復振而恢復這個的儀式是可以的,因為我們兩次祈雨,兩次降雨量都很多。

這本來就是我們村莊的文化風俗,現在這麼多人重視,我們應該要更重視且傳承下去,我們村莊有四五個土地公,每一個角落都有,總共有五間土地公,主要都是角頭在祭拜,基本都是加蚋埔人在祭拜,我們與六龜也有一些交流,主要的交流時期是因為史學家及文化單位的深入了解後,後來六龜才跟著進來,文化單位主要希望屏東沿山地帶可以與文化來串連起來,以前跟現在的最大差別是人數的多寡,而其他改變也是餐飲的設置,當時了沒有很多的時候沒有接電線一直到我接電線的時候,後來是遇到大家樂,所以才這穩定的接電線,也因為大家了還蓋了現在的阿姆寮,一開始在建造的時候,原本不知道有所謂的信仰差異,當時的建造時候我們有去頭社觀摩,當時看頭社他們蓋這樣也不錯,後來就問到他們那裡的土水師傅,後來就全部照著他們的造型和建造,所以全部都模仿到底。

 

潘蔡霞:

後來台北的潘朝成記者,他好像個噶馬蘭的人,現在那晚上要回去的時候,當時我是騎著摩托車,我回去的時候跟著我回去,接著問我:「阿婆,你們這裡原本稱七兄弟不是好好的嗎?怎麼改成阿立祖?」,我說當時就是因為頭社的關係,他們承包蓋了這間房子,他們的乩童跟法師都一起跟過來。

 

鄭明鈎:

當時就把當地的信仰及文化也帶了過來,當時比較忙也沒有注意這些,當時文史工作者還沒進來,一直到文史工作者進來才知道我們原來這是我們平埔族的祖先傳承下來的,以前只知道這裡有人在祭拜所以因此而祭拜,以為是普通的廟宇,也不知道是我們自己的祖先,因為大家都已經像漢人一樣了。

 

潘蔡霞:

在阿姆寮外面有一個土牛的祭祀,以前就有土牛的信仰,之前還有一個玉做的牛很漂亮被偷走了,我們加蚋埔的農村社會離不開牛與狗,因此有祭祀牛與狗,狗主要沒有形體,而是在夜祭的時候有一祭典程序狗靈祭,我們會象徵地將食物丟置地上祭狗靈,我們從以前就有這些祭典,狗靈祭非常的重要,因為加蚋埔的獵人打獵都需要帶著狗去打獵,對人也非常的重視,因此在打獵的時候也有可能會過世死去而祭祀他們。

 

鄭明鈎:

我們還沒蓋這間阿姆寮的時候,就有這些祭典了,我們加蚋埔的根基比較穩。

加蚋埔的阿姆寮有禁地四目公的傳說,四目公被叫來這裡顧著,每當我們提著便當來到路旁的時候,便會大喊:「把眼睛遮著」,後來四目公就被山上的殺死了,他的頭就被拿去山上,然後山上的人看到了四目公就變得非常的倒楣。

 

潘蔡霞:

他們山上的人也會殺我們平地這邊的人,將我們的人頭都提上去山上,然後就開始一直舉辦祭典,然後他們提了四目公的頭之後,據說一個一個就死亡了,然後他們將頭還到原來的地方,但實際也不知道是否有拿回來。

 

鄭明鈎:

我們會跟山上的人打打殺殺。

 

潘蔡霞:

以前山上的人會在傍晚的時候蹲在加蚋埔庄頭要殺我們的人,我們也會反殺他們的人頭,互相打打殺殺的故事是時常發生的。

 

鄭明鈎:

他們都會躲著看有沒有落單人士,如果兩個就會殺那個落單的人了。我們村莊的人比較少去山上,但相對的他們如果下來我們也會打他們。

 

之前我在村莊耕作的時候,曾經挖土挖到無頭的屍體,他用紅色的甕缸放著沒有頭上面用十片蓋著,這就是被山上的人殺的,後來就放到了墳墓,我幫他刻著古老大人之墓的墓碑。

 

潘蔡霞:

我們加蚋埔的信仰與西拉雅族的阿立祖不一樣

 

鄭明鈎:

之後要把中埔公界廟改回中埔阿姆寮, 恢復以前的名字及文化傳統, 要改這個牌子是沒問題, 只是要討論一下, 過去頭社就全部改成這樣, 而頭社是模仿中正紀念館, 其實文化就是這樣, 很久以前村莊也沒有很多人重視這一個, 後來王進忠就介入接主委, 在博物館的竹器, 哒仔就是我做的, 比較困難的竹器是抓鳥的哈仔,很多人都忘記了。

 

鄭明鈎:

以前有一句話再說平埔族:「你沒譜啊!」,就是指平埔族沒有族譜的意思,現在只能透過日治時期的戶口查到而已,現在慢慢的可以從那時候建置,我父親有告訴我,我們是從泉州那裏來的,而我母親就是在地的加蚋埔人,有我有去申請過戶口,據說是南安石井鄉過來的,我們可能跟鄭成功有關係,我是在這裡出生的,我爸本來住在灣裡,台中那裏的灣裡,我媽媽是這裡的人,那時候我外公生病是我爸爸用法術醫好的,有這樣的故事,以前有因為豬隻有身孕死去而有詛咒,然後是我父親醫好我外公,然後我媽媽就嫁給我爸爸。

後來大家都使用閩南語說話了,就已經跟漢人一樣了。

以前人都不喜歡被說番,因為會被歧視,我們這邊的人有很多人都自己知道自己是平埔族,只是比較不想讓大家知道,只有自己知道。

在加蚋埔有一個特點,以前的人都不娶同姓,但在加蚋埔,姓潘的可以娶姓潘的,因為原本他們名字就不是姓潘的,所以我們這裡就有再說:「姓潘的娶自己」,知道彼此姓潘的是不同家系的,就是這樣而有這句話,我們村莊很多夫妻都是姓潘的,我外公及外婆都是姓潘的,不是同一個家系的,以前也會注意是不是自己家系的。

這裡的堂號大家都用榮陽堂,沒有模仿寫濴陽堂,後來我們這裡也很多漢文化的融合。

現在調慢慢地恢復自己的文化,但是有些比較重大的改變我們還是要問阿姆祖,老祖公祀祠就是自己私家在祭拜的,到後來就拿來這裡的,現在大部分的人都已經用觀音彩模仿祭拜了,就沒再祭拜阿姆祖。

以前阿姆寮上去就是番界,他們不能下來我們不能上去。

 

潘蔡霞:

對阿,我們耆老就知道這條稱為番界,上去就是番界,這條番界線就延伸到口社那裡,我們以前就稱為七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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